【悅讀】亦舒《喜寶》:愛、金錢、健康,你的選擇是甚麼?

晚上睡不著,翻開亦舒的《喜寶》,進入另一個世界。一晚過後,彷如經歷大半生,思索金錢、愛、與人的價值。

主角喜寶是個窮女孩,父母離異後與母親相依為命。後來到劍橋讀書,一次回港時在飛機上認識富家女勖聰慧。聰慧一心撮合喜寶與哥哥勖聰恕,怎料喜寶卻在一次派對上與聰慧的父親勖存姿一見鍾情。故事就圍繞着她被勖存姿包養後的際遇展開。

圖片來源:《喜寶》劇照

「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愛,如果沒有愛,很多錢也是好的,如果兩者都沒有,我還有健康,我其實並不貧乏。」

以上一句是喜寶的信條,也是全書主軸。

作者把喜寶寫得聰明伶俐、充滿魅力、人見人愛,也讓讀者有種集萬千所愛於一身、要風得風的飄飄然。喜寶有着超乎年齡的成熟與現實。

「讀書就是這樣好,無論心不在焉,板著長臉,只要考試及格,就是一個及格的人。你試著拉長臉到社會去試一試。這是一個賣笑的社會。除非能夠找到高貴的職業,而高貴的職業需要高貴的學歷支持,高貴的學歷需要金錢,始終兜回來。」

一方面寫喜寶的不合年齡的蒼桑感,一方面突顯她對愛情的想像。她是如此充滿矛盾,既看透了社會、愛情、金錢,內心又是在追求簡單的快樂。就在初遇勖存姿時,她是真心被吸引的。那是一種為愛的雀躍:

「他那親切的聲音說:『別忘記我們兩點正有約會。』我放下電話,覺得很滿足、踏實。就像接聽長途電話,可愛的男孩子在八千里外說:『我想你。』其實一點實際的幫助也沒有,薪水沒有加一分,第二天還是得七點半起床,可是心忽然安定下來,生活上瑣碎的不愉快之處蕩然不存,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個恍惚曖昧的笑容,一整天踏在九霄。」

圖片來源:《喜寶》劇照

喜寶與勖存姿之間有愛嗎?不知道,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互相成全。勖存姿既回應了喜寶對於金錢的渴望,同時也在彌補她自細缺少的父愛。而喜寶呢,則為勖存姿注入了生命力。聰慧也實在不能怪自己把喜寶帶回家,因為那不是別的女孩,而是喜寶;那不是別的富家子弟,而是勖存姿。一切就是那麼剛剛好而已,不就是緣份嗎?

喜寶初見聰慧與家明時,曾言:「他與聰慧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的親密,但是他們抬眼舉手間,便是情侶。我最欣賞這種默契。」或者這才是喜寶想要的內心的契合。只是這種契合在她與勖存姿之間存在過嗎,便是讀給讀者思考的問題了。

圖片來源:《喜寶》劇照

書中各種女性形象,也讓人深思。

上一代的女性在書裡都是苦命的。喜寶母親姜詠麗。後生時信錯郎,成為單親母親。堅強的她,咬緊牙關,以一己之力撫養喜寶。在航空公司做滿五年之際,公司送了她一張來回日本的機票。她把機票換成飛往倫敦的單程票,然後給了喜寶三千港元就把她塞上了飛機,成就喜寶在英國留學的事。

「如果你可以找到愛人,打字機的響聲也是享受。」

由空姐到地勤到售票員,她仍在為生活腳踏實地的努力着。她願意為女兒犧牲,成就女兒的幸福與自由。後來遇上澳洲鑽石黃老五,以為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,沒想到此時女兒已成別人家的情婦。這些年來的堅持,彷彿再找不到原因。

而聰慧母親,為了家庭啞忍一生,只能把丈夫的多國情婦們視而不見。連喜寶眼中,聰慧母親也是不值一提,可見她在家中也只是形同虛設的存在。一生只為了一雙兒女,在大宅內失去了自己。

新一代女性即使稱不上自由,但至少是有選擇的。對照聰慧、喜寶二人的際遇,就發現她們想捨棄的,正是對方所嚮往的,相當巧妙。聰慧為了自我實現,可毅然走到大陸教書,放棄門當戶對的家明與婚姻;喜寶可因金錢而跟韓國泰、勖存姿在一起,也可因為內心的寂寞與家明、阮丹尼、漢斯調情,最後亦能瀟灑地捨棄豐厚金錢。

圖片來源:《喜寶》劇照

除了以上思考,讀完後還留下很多問號。

漢斯一部分,是最意猶未盡的。書中描述喜寶喜歡漢斯,喜歡得為對方親手烤批,甚至為對方忤逆勖存姿。但對於二人的交流著墨甚少,讀起上來,家明所佔的篇幅更多。或者由始至終,聰慧的未婚夫家明在喜寶眼中更算是較在意的人。安逸、軟弱的聰恕,平時又是一位怎樣要風得風的花花公子?

為甚麼家明就因聰慧出走而出家?聰恕就因為喜寶而患上精神病?為甚麼喜寶母親與聰恕要以自殺為結局?為甚麼勖存姿對喜寶若即若離?為甚麼喜寶最後放棄學業?⋯⋯

《喜寶》情節一點也不寫實。撇除那位富可敵國的 Sugar Daddy,情節上也有很多難以理解的地方。但看愛情小說,不為求真,只求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吧。

撇除對現實的質疑,不由自主地為每個人物感到悲哀。他們最後都不快樂,也不幸福。愛、金錢、健康,每個角色總有其中一兩樣,卻難以全都擁有。喜寶先有金錢與健康,後來有錢卻不懂愛了。貧窮時她目標清晰,賺錢、讀書,憑實力成為律師,擠身上流社會。但當擁有源源不絕的金錢後,她生命的焦點也漸漸變得模糊。

世界級富豪勖存姿,大方闊綽、老謀深算。富甲一方的他,遇到喜寶這樣一位才貌相全的知己,能為對方一句拿下一座城堡,卻始終不懂去愛。控制欲使他傷害了愛人的心。最後即使想長廂斯守,卻也時日無多。

看似擁有了甚麼,卻也缺乏了甚麼,如聰慧最後信中所言:「苦海無涯」,無人例外。

圖片來源:《喜寶》劇照

特別一提,喜歡書中對香港隱約的描寫,讓人一窺七十年代的香港風貌。淺水灣、石澳,那片廣闊的海洋,以及後來喜寶與勖存姿同住看着的維港。

讀完全書,看過所有金碧輝煌後,最憧憬的其實是喜寶初遇聰慧時的畫面——

「我們在公路上兜風,沒有說話,只讓風打在臉上,我感到滿足,生命還是好的,活下去單是為這太陽為這風便是充分理由。」

Discover more from Little Fruit Notes

Subscribe now to keep reading and get access to the full archive.

Continue reading